後青春的浪潮

　　人生頭一次交男朋友的第一個周末，我在家睡到了自然醒。

　　原本還能睡到更晚，是因為在客廳的打掃阿姨吸塵器的聲音實在太大聲，才把我給吵醒。我攤在床上盯著手機的時間，現在正是中午十二點多。

　　使盡全身力氣我終於離開被窩的誘惑，心裡想著今天還有很多事情得做。

　　在這美好又悠閒的禮拜六，我和小杜約好了晚上要一起去夜跑。小杜告訴我他很喜歡跑步，因為在跑步的時候可以什麼都不用思考，想跑到哪就到哪，沒有人會催促你。而在那天的擁抱以後，我也開始有了想去瞭解小杜的想法，只是比起男女朋友，有時候我覺得我們更像夥伴的關係。

　　「我要一個玉米起司蛋餅……還有……」

　　隨便綁起馬尾，我穿上輕便的白色上衣及短褲就出門了，而出去的第一件事當然就是覓食。

　　「我要內用謝謝。」

　　正當我點完餐要走進內用座位時，早餐店的老闆娘叫住了我：「妹妹啊，這個是不是妳們學校的同學？」

　　早餐店的老闆娘遞了一張卡片給我，定睛一看竟然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證。

　　「喔對啊，怎麼了？」

　　「上個禮拜有個女生的學生證掉在這裡了，她一直沒有回來拿，妳認識這個同學嗎？」

　　我接下老闆娘手中的學生證，上頭寫著非常熟悉的名字──梁子芸。好奇怪，為什麼梁子芸的學生證會掉在我家附近的早餐店裡？

　　「啊我知道她是誰。」

　　「那妹妹妳能幫我還給她嗎？不然放在我們這也不是，丟掉也不是……阿姨很困擾耶！」

　　「欸……？」

　　「謝謝妳喔，阿姨請妳喝飲料！」不等我反應，老闆娘就開心地走掉了。

　　明明只是出來吃個早餐，我就默默接下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任務。雖然我知道梁子芸，但我並不認識她啊！這樣我還給她學生證豈不是很奇怪嗎？

　　一邊吃著早餐的同時，我研究起梁子芸的學生證，順便思考該怎麼還給她本人，請認識的人轉交是不是比較好？但我比較納悶的是，我記得梁子芸並不是住在我家這邊，從沒聽吳培仲提起過，也從來沒在回家的公車上遇過她。

　　盯了一會她的學生證，我發現一件很巧的事，上頭的出生日期竟然和我是同一天，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有人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。

　　吃完早餐後，我在書局隨手挑了幾本書，光是在那裡就待了一個下午。回到家大約是六點多，距離跟小杜約夜跑的時間還有四個小時，該做些什麼好呢？

　　我抓起抱枕坐在沙發上，不間歇地轉著手中的遙控器，有些無聊，而且完全沒有食慾。

　　『喂？』感覺到手機震動，我看都沒看就接起了電話。

　　『我在妳家樓下。』

　　熟悉的聲音撞擊我的腦袋，我在掙扎中。

　　『我不在家。』

　　『我聽到電視聲了。』

　　『……』

　　完全就像電視劇的情節，男主角霸道地打電話叫女主角下樓，也不管女主角是否願意，不過這些都不是最可笑的，最愚蠢的劇情是儘管千百萬個不想，女主角還是下了樓。

　　我就是那個最愚蠢的，可惜並不是女主角。

　　「怎麼了？」

　　站在社區門口，映入眼簾的佇立在騎樓下穿著吉他社服，依舊背著吉他的吳培仲。

　　「妳最近是不是在躲我？」

　　毫不婉轉地，吳培仲一見面就劈頭丟了一個讓我不知所措的問句。

　　「……沒有啊。」我心虛地開口，不敢看向吳培仲。

　　老實說我有點意外，吳培仲會突然跑來找我。

　　「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話了。」

　　看不見吳培仲的表情，他的聲音在我左上方響起，語調跟上次像在生氣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
　　「有嗎……？」我悶悶地回應，心裡感到沒來由地鬱悶。

　　我和吳培仲之間彷彿有著許多解不開的死結，在我們未曾發現的背後越滾越大，等到察覺時就已經是一團混亂。

　　「我以為……算了沒事。」吳培仲欲言又止，似乎想說些什麼。

　　不管他想說什麼，我們似乎都無法回到從前那段無憂無慮的關係。

　　沉默了半晌，吳培仲緩緩開口：「我都看到了，也聽到了……妳的男朋友。」

　　我轉過頭，仰望比我高出許多的吳培仲，剛毅的側臉線條已經不是我記憶裡他的樣子。

　　看到了也聽到了就表示他都知道了吧──關於我和小杜的事。原來前幾天在教室裡，他就已經聽見了……雖然早有心理準備，胸口還是酸酸的。

　　明明我和吳培仲的距離近在咫尺，這一刻卻覺得我們的心好遙遠。這不正是我希望的嗎？離他越遠越好，可為什麼我會這麼難受──

　　所有話都卡在喉間，眼眶漸漸轉紅，我無法回話。

　　「這是我最後一次主動來找妳了。」吳培仲看向我，雖然笑著，卻讓人心塞。

　　那天的後來他沒有說再見，背著吉他的身影越走越遠，直到遠到讓我看不清楚，我才放縱自己的眼淚恣意地落下。

　　我蹲在原地哭泣，不管其他路過的人的眼光，像是要把自己枯竭一樣，拼命地、用力地哭，好希望哭過自己就會好了。

　　會忘記的，會把這份感情忘掉的，忘了就會好的。我發瘋似的催眠自己。

　　對不起。

　　為何偏偏是在這樣的情況下，我才不得不承認──

　　原來我喜歡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