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青春的浪潮

　　距離成發的日子越來越接近，吳培仲就像是憑空消失一般，漸漸淡出我和芹怡的生活，每當芹怡想找他一起去哪，他總以各種理由推託。我不清楚吳培仲這突然的轉變，和我們那晚的對話是不是有關，只知道芹怡為此最近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。

　　那日吳培仲離去的背影始終烙印在我的腦海裡，久久沒有淡去，也因此成為我內心最深處的秘密。

　　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，我沒有宣洩的出口，只能將情緒往心裡塞，這種只能認命的感覺真的好無助。

　　一樣是週五的放學過後，原本已經和芹怡走到公車站準備回家，但我赫然發現自己的手機竟然忘在了教室裡。運氣真的很差，偏偏這時公車剛好進站，我只好先讓芹怡上公車，自己再折返回教室拿手機。

　　最近時常心不在焉，老是忘東忘西的。我匆忙地奔回了學校，經過音樂大樓時，隱約聽見了吉他悠揚的琴聲。

　　好奇心驅使，我在拿到手機之後，雙腳不聽使喚地往音樂大樓的方向走去，直到在一間掛牌上寫著社團教室的地方停下。

　　那間教室的窗戶都掛上了黑布，我看不清教室裡頭的情形，而剛剛聽見的吉他聲消失了。透過虛掩的門我偷看了一眼裡面的情形，是一個女生正站在教室的後方練唱。一開始那女生背對著我，我無法看清楚她的臉，直到她一轉身，我才發現原來那個女生是梁子芸。

　　看到梁子芸的當下我愣住了，心裡只有一個想法──如果梁子芸在這裡，那就代表吳培仲應該也在附近！我記得吳培仲曾說過，他和梁子芸在成發裡有搭檔要合奏一首歌。

　　糟糕……真不應該跑過來看的！

　　梁子芸清了清喉嚨，一直看著手中的紙，嘴裡不知道在念些什麼。她邊搖起頭和皺著眉，看起來好像不甚滿意的模樣。

　　我環顧教室裡的其他角落，並沒有看到吳培仲的身影，本來還很納悶，接著便看到梁子芸深吸了一口氣，似乎準備開始練唱。

　　「讓風箏自由乾脆剪斷了線，讓它往藍天空隨風而飛，越飛越高直到看不見，像電影裡的畫面……」

　　梁子芸的歌聲嘹亮清新，熟稔的旋律筆直地穿過我的耳際，這首歌是──

　　「這首歌是蔡健雅的思念。」我後方響起聲音當頭棒喝。

　　吳培仲的手越過我推開了教室的門：「妳在這裡幹麻？」

　　我回過身，呆在原地，完全變成一個被當場抓到偷窺的現行犯。

　　「……我來還學生證。」

　　我頓了一會，才慌亂地找起書包，還好我有學生證這個理由。

　　「學生證？」

　　「怎麼了？」

　　在教室裡的梁子芸發現佇立在門口的我和吳培仲，也停下了歌聲。

　　「我是來還學生證給梁子芸的，它掉在我家附近的早餐店。」

　　翻找過後我終於發現學生證，將它硬塞給了吳培仲。

　　「我先走了。」接著是倉皇而逃。

　　我頭也不回地朝校門口不停狂奔，沒有片刻敢鬆懈下來。剛剛一直不敢直視吳培仲的臉，真的好緊張。

　　「怎麼會是思念……？」怎麼偏偏是這首歌……

　　漸漸緩下的腳步，步伐踩得有些踉蹌，呼吸絮亂，我還驚魂未定。

　　妳太自作多情了，楊梓郁。事到如今這些無謂的期待，只會將我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而已。

　　我終究還是逃避了。

　　那天晚上我和小杜約了見面，我們和往常一樣約好一起去夜跑。也許是因為白天的事情，腦袋一整個亂哄哄的，我使盡全力向前奔跑，完全不顧在我身後的小杜是否有跟上，只想甩掉那個抱有雜念的自己。

　　但就是因為不夠專心的關係，我一心只想著要忘掉堆積在心上的感情，然而就在這一個念頭的瞬間，我的左腳往旁邊用力一拐，身體瞬間失去重心，往左側傾倒。

　　「小心！」小杜大喊，一個箭步從背後接住了我，但最後還是與我一同滾下了一旁的草皮。

　　等到我回過神時，才發現自己被小杜圈在懷裡翻滾了幾圈，最後停在一片濕漉的草皮上。多虧小杜抱住了我，我的手臂除了一些小擦傷外，並沒啥大礙。

　　「嗯……妳沒事吧？」小杜半睜著眼，看起來很痛的樣子。

　　「對不起……」

　　我坐起身，發現穿著短袖短褲的小杜，手腳無一倖免佈滿大小傷口。

　　「怎麼辦……對、對不起……都是因為我分心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　　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情感，淚水積滿眼眶，如大雨將至一般，我很沒用地開始放聲大哭。從沒在芹怡和吳培仲面前掉過眼淚的我，竟然在才認識沒多久的小杜面前哭了三次。

　　我真的是個無用的笨蛋，還害小杜為了保護我而受傷，完全是個拖累別人的累贅。

　　「沒事啦，小傷而已，擦藥就好的。」小杜艱難地坐起身，這種情況他竟還笑得出來，我都快內疚到發瘋了。

　　「妳有沒有怎樣？」拉起我的手臂，小杜檢查起我的傷口，這個動作簡直讓我哭得更加悽慘。

　　「你、你不要管我了啦……明明、明明自己都受傷了笨蛋……」我吸著鼻子，斷斷續續地開口：「你這個笨蛋……」

　　眼淚嘩啦啦地掉下，我一點都沒有想止住的念頭，想把所有委屈都化成淚滴流走。

　　「好了不要哭了。」

　　那天的淚水裡混雜著青草跟泥土的味道，佇立在路邊的燈將我們倆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，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縮短了些。

　　可是像小杜這樣溫暖的人，我自私地霸佔他的幸福真的不要緊嗎──

　　未來會變得如何，一切都好遠好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