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青春的浪潮

　　關於梁子芸打來的那通電話，我始終沒能鼓起勇氣問小杜，而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一個禮拜。

　　忽然想起先前在家裡附近的早餐店撿到梁子芸學生證的事，總覺得這一切有那麼一點的不可思議，怎麼想也沒辦法把小杜跟梁子芸搭在一起──

　　「抱歉。」走在走廊時，我因為思考撞著了其他同學。

　　「妳在發呆啊？」

　　吳培仲的聲音飄到我的耳邊，我赫然才發現原來自己撞到的人是吳培仲。

　　「啊……怎麼是你。」

　　我扶著撞到吳培仲肩膀的額頭，他的骨頭也真是夠硬，我竟然覺得有點痛。不過怎麼才幾天不見，吳培仲怎麼好像越來越高了？

　　「芹怡……今天請假？」吳培仲瞥了一眼我身邊，空空如也。

　　「嗯，好像身體不太舒服。」

　　看來他跟芹怡真的一丁點聯絡都沒有了，明明住得那麼近，明明曾經是青梅竹馬，如今卻連芹怡生病的事都不知道。

　　放下，究竟需要多少的時間呢？

　　「妳要去哪？」吳培仲跟和他走在一起的同學說了些話，又轉過頭來問我。

　　此時看見吳培仲又讓我想起他和梁子芸分手的事，不知道他是不是會曉得梁子芸跟小杜之間的關係呢，畢竟是前女友……啊！我到底在想什麼！

　　「福利社，我想買點東西。」

　　「……那妳走錯邊了，妳知道嗎？」只見吳培仲一臉無語地望著我。

　　都是因為心不在焉的關係，我完全沒發現自己走過頭，應該在剛剛的那個轉角就下樓的……

　　「走吧，我們剛好也要去福利社。」

　　不等我回應，吳培仲就抓住我的手腕往前走。

　　「你幹麻啦！我會自己走。」我甩開吳培仲的手，他身旁的同學似乎也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。

　　學校裡那麼多人，同年級的都知道吳培仲的女朋友就是梁子芸，我是不清楚他們分手的事到底傳開來了沒，但萬一因為他抓我手的事，害我莫名其妙地背上小三名號的話該怎麼辦？

　　「那妳走路就要看路啊！」吳培仲皺起眉頭，感覺是在擔心我。

　　「……你們自己去好了，我突然想到我還有其他事。」

　　話一落，我就飛也似地跑走了，也不管吳培仲是不是還看著我。

　　回到教室時，正巧打起了鐘，說起來剛剛都要怪吳培仲啦！誰叫他的反應實在讓我太尷尬了，我才不得不逃跑。

　　坐在位置上我長嘆了一口氣，單手撐起下巴，怎麼感覺諸事不順。趁著老師還沒進教室前，我偷偷拿出放在抽屜裡的手機，亮起了螢幕，依舊沒有任何的簡訊通知，不免還是失落了一會，我想小杜應該很忙吧……

　　「梓郁，剛剛有個別班的女生在找妳喔。」這時坐在我身後的女生，點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
　　「別班的女生？誰啊？」奇怪？我沒認識會來找我的別班女生啊？

　　「我也不知道欸，但她好像說等等還會再來找妳。」

　　「好謝謝。」

　　我將視線轉回了前方，還在思考到底有誰會來找我。

　　無聊的時光就是過得特別慢，這堂課恰好是無趣的地理課。老師在黑板上畫著洋流和氣候的解釋圖，線條和圓圈簡直就像漩渦一般非常催眠。最近幾天因為煩惱梁子芸的那通電話一直沒能睡好，最終這堂課我還是敵不過睡意，趴下來睡了一會，直到下課鐘響我才驚醒。

　　天啊，還好老師沒發現我睡著，不然一定會被他罰畫洋流圖的！我伸了一個大懶腰，雖然只睡了幾分鐘，但精神有好了一點。

　　「楊梓郁，外找。」

　　才醒腦了幾分鐘，我就被叫了出去，到底是誰這麼急著找我？

　　「……妳是？」

　　踏出了教室門口，來找我的是個短髮女孩，看上去有點眼熟，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。

　　「我叫杜潔，能借一步說話嗎？」那名叫杜潔的女生晃了一眼我的教室，神秘兮兮的。

　　我跟隨她的腳步，一起走到了樓梯旁的側走廊，不一會兒，她停住了步伐，回過頭來上下打量起我。

　　「我們見過幾次，妳有印象嗎？」她的語氣很輕佻，聽起來不是很舒服。

　　「沒有……」

　　「我是梁子芸的朋友，我們常走在一起，妳有印象了嗎？」

　　聽她這麼一說，我就想起來了，原來她就是那個總跟在梁子芸身邊的女生，難怪我會覺得她這麼眼熟，我記得在書局外撞到梁子芸的那天，這女生也在。

　　「記起來了，但妳找我有什麼事嗎？」

　　現在是記起這個女生了，但我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麼會來找我。

　　只見杜潔看了我一眼，她的態度似乎不是很友善：「我希望妳能跟我哥主動提分手。」

　　我哥？我遲疑了一會，聽不懂她在說什麼。

　　「現在正在跟妳交往的杜念緯是我哥哥，親生哥哥。」

　　「……」

　　她的話語使我的思緒像停止的心電圖一般，變成了筆直的一條線，頓時我還反應不過來。我到底聽見了什麼？眼前這個女生是小杜的妹妹？

　　「好吧，看來他應該是沒跟妳提過我。」見我沒有回話，杜潔似乎不是太訝異。

　　雖然我早就知道小杜有個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妹妹，但我從未聽他說起他的妹妹跟我是同校的這件事，而且我們還見過不止一次面！

　　「也是啦！反正妳只是個意外。」杜潔別過頭，看似很不耐煩。

　　「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還沒跟妳分手，但我哥喜歡的人是子芸，並不是妳，我哥會追妳也是因為子芸的關係。」她刻意把每個字都念得特別用力，彷彿在強調什麼。

　　她到底在說些什麼，為什麼我都聽不懂──

　　「至於吳培仲那傢伙，你們兩個就別再演戲了，看了很噁心，明明互相喜歡還在那邊演什麼八點檔戲碼？吳培仲到底憑什麼傷害我們家子芸？」她提高了分貝，語氣裡夾帶著怒氣。

　　皺起眉頭，話語都卡在喉間，一時半刻我還理不清頭緒──小杜當初會追我是因為梁子芸的關係？他喜歡的人其實是梁子芸？

　　「妳說小杜會追我是因為梁子芸是什麼意思？」我質問起她。

　　杜潔冷哼了一聲，刻意抬高視線藐視我：「我哥喜歡子芸，但子芸喜歡的人是吳培仲，當初為了讓吳培仲死心，所以我哥才會追妳，換句話說就是我哥利用了妳，他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妳。」

　　「妳憑什麼來判斷妳哥不喜歡我？」她無理的態度惹怒了我，我也不甘示弱地回應。

　　小杜說過他喜歡我，我相信他。

　　「那妳憑什麼覺得我哥會喜歡妳？我哥和我從國小就認識子芸了，而且我哥從那時候就一直喜歡她，妳覺得就憑妳會贏得了子芸？」

　　小杜從以前就喜歡梁子芸……？

　　「妳應該知道我哥交過很多女朋友吧？那妳知道為什麼到最後都分手嗎？那是因為他忘不了子芸。」杜潔的話一刀一刀地刺在我心上。

　　「……」此刻，我竟連一句能反擊她的話都說不出口。

　　仔細回想起當初在公車站吻我的小杜，真的是有些突兀，剎那間我才醒悟，原來他的那句喜歡我，和這些日子裡對我的好……全部都不是真心的……

　　「如果聽明白了，就趕快跟我哥分手吧。」

　　上課鐘又再度響起，杜潔只留下了這句話就離開了，在原地的只剩心亂如麻的我。

　　強烈的背叛感爬上胸口，沉重地讓我喘不過氣──怎麼也沒有想過，好不容易交付出去的真心，竟然如此易碎……原來小杜會知道我喜歡吳培仲並不是偶然……原來……原來小杜從來就沒有打算認真過，我還傻傻地想著他──

　　就算我曾經也利用過小杜，就算我知道他過去喜歡的人並不是我，我總以為現在的我們或許已經不一樣了，我以為小杜真的喜歡上我了──

　　「不要……」抓緊胸口的制服，喉嚨脹痛地酸澀。

　　積在眼眶的淚水，失控地掉落，哭不出聲音，那一瞬間我幾乎沒了知覺，頭頂發麻。

　　從什麼時候開始的，我已經無法自拔地喜歡上小杜了，甚至無法想像沒有他的日子該怎麼辦。

　　可是當我察覺到這份感情的同時，卻也是失去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