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青春的浪潮

　　當你明白這個世界並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樣時，該有多沮喪？

　　在還沒投入真正情感以前，我反覆溫習該如何好聚好散，曾經以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，到頭來一切終究只是浮雲，我從來就沒有真正擁有過你。

　　心臟的每一次陣痛、腦海裡的每一份回憶，都成為沉重的負荷纏繞著我，宛如身上被綁住石頭後放逐，接著跌入無止盡的深海。

　　被我丟在床的另一側的手機，這段時間一直反覆亮起，上頭頻繁顯示著小杜的名字。我將臉埋進了枕頭裡，沒有勇氣接電話，最後只好用哭泣來掩蓋我想接電話的衝動。

　　這份愛還是擱淺了，我是沒有資格擁抱幸福的人。

　　蜷縮進被窩裡，我邊壓抑著哭聲邊猖狂地掉淚，心裡很害怕會被媽媽發現，我並不想讓她擔心，可是卻也沒辦法若無其事地笑著。

　　我的指甲用力地陷進枕頭，全身瑟瑟發抖，找不到一個能夠宣洩的出口。

　　為什麼──為什麼會這樣──若是在當初就走開的話，我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苦了──

　　擦掉眼角的淚水，我對這樣日復一日重複著哭泣的日子感到無力，無論是一首情歌，還是一個場景、一個畫面，我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起我和小杜相處過的光陰。

　　因為太快樂，如今才會變成相對的痛苦，反噬著我。而這段時日裡最令我難受的是，有一部分的自己還是很想相信小杜的，就怕現實太過傷人。

　　已經一個禮拜沒有跟小杜聯絡了，他打來的電話我一通都沒有接，大概也有上百個未接來電了。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，還是其實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分手的時機？

　　杜潔說得對，我根本比不上梁子芸，就連我跟小杜的開始也是因為梁子芸，而我當初也是利用了小杜，現在還有什麼理由能支撐我和小杜繼續走下去？

　　最近的事已經讓我無心在課業上，加上芹怡頻繁的請假，大多時間我都剩自己一人。坐在補習班的教室裡，我雙眼無神放空地凝望著黑板，什麼都思考不了，這個空間沉悶得讓我窒息，一景一物都在提醒著我，關於我和小杜相遇的那一天──

　　『楊梓郁，很好聽的名字。』一閉起眼，腦裡全是那天小杜念起我名字的模樣。

　　後來因為無法承受回憶的侵襲，中堂下課我逃到了補習班樓下，蹲在水溝邊乾嘔。口袋裡的手機又在震動了，我無力地拿出手機，看到小杜的來電哭了起來。

　　「妳怎麼了？」

　　狼狽地蹲在路邊，我淚眼婆娑地回過頭，望向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的吳培仲。所有的堅強在一瞬間潰堤，但我的心仍在拉扯，一方面想相信小杜是真的喜歡我，另一方面又因為杜潔的話在動搖。

　　手心裡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，是小杜的簡訊。

　　“妳今天補習吧？我晚點去那裡找妳。”

　　「身體……身體不太舒服。」艱難地嚥了幾口口水，我不穩地站起身，步伐有些踉蹌。

　　明明覺得世界快要末日了，明明覺得心裡已經壓抑得受不了了，我還是無法對別人訴說，更何況是吳培仲，這個我曾經喜歡過的人。

　　我從吳培仲的身旁走過，本想假裝若無其事地混過去，不料吳培仲卻突然抓住我的手臂。

　　「騙人，妳剛哭了。」

　　「不要管我……拜託你……」我怯怯地開口，輕撥開吳培仲的手，最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
　　如今我只求他不要踏進我心上最脆弱的地方，也不要再問下去了，那個連我自己都害怕的回答。

　　回到教室後，我耳鳴了整整一堂課，幾乎已經聽不見老師的聲音了，心裡忐忑不安，好想逃跑，逃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。

　　後來我還是在補習班的教室裡待到了放學，我知道自己就算逃得了一時，卻逃不了一輩子，終究還是必須面對現實。

　　「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？」

　　在補習班的其他學生都下課以後，我緩緩下了樓，少了學生的喧嘩，世界變得寂靜，而我終於在昏暗的一旁看見了熟悉又許久不見的身影──是小杜。

　　「忘了。」我平淡地應著，好希望把這一切都忘了。

　　我和小杜一起坐在公園裡的木椅上，還記得上次坐在這裡的時候，我還喜歡著吳培仲。

　　「……妳怎麼了？發生什麼事了嗎？」

　　光線昏暗的公園，小杜看著我，有那麼一秒鐘，我差點就天真地相信這一切的誤會都是場夢了──

　　「你真的……喜歡我嗎？」我抬頭望住小杜的眼眸，眼眶酸酸的。

　　「我喜歡妳啊，為什麼這樣問？」

　　聽到小杜的回答時，我的心還揪了一下。

　　「那麼梁子芸呢……？你喜歡她嗎？」我毫不避諱地問了小杜，儘管心裡不希望他回答。

　　「……妳怎麼知道我跟子芸……」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如此慌亂。

　　須臾之間，小杜錯愕的表情全部都被我收進了眼底，他的反應彷彿已經間接證實了杜潔的話，他知道我可能認識梁子芸的事，卻從來沒有說過──

　　「你妹都告訴我了……還有你是為了讓吳培仲死心才來接近我的事也說了。」我闔上眼，哽咽地啟口。

　　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字，全都是我心裡的傷口。

　　「對不起……」

　　在聽見我的回答以後，小杜收起驚訝，取而代之的是醒悟的神情。他並沒有否認，僅僅只是向我道歉，但偏偏如此才是最傷人的，連辯解的機會都放棄，要我情何以堪？

　　「為什麼……為什麼什麼都不解釋……？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……？」我推起他的肩膀，眼淚失重。

　　為什麼要讓我這麼難堪？為什麼就連說謊都不願意……？

　　「對不起……是我不好……」小杜垂下眼簾，再次對我道歉。

　　我的心在他的每句對不起裡破碎，壓抑不了的情感化成眼淚潸潸而下。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責怪他，當初我們都是帶著目的和對方在一起，可是我的心真的很痛……

　　「為什麼要這樣……」

　　我反覆地捶著他的肩膀，直到酸楚淹沒我的視線，吞噬我所有力氣。

　　「我……子芸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，我想我至少可以幫她成全她的愛情……」小杜的嗓音太沉，我幾乎快聽不清他說了什麼。

　　「我知道吳培仲喜歡妳，妳也喜歡吳培仲……那時候的子芸很難過，所以我才……」

　　「所以才接近我……？」

　　抬起頭，我望住皺起眉頭的小杜，眼前的他好陌生，他真的是這六個月以來，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人嗎……？

　　「對你而言……我們這半年多來的回憶，難道抵不過一個不喜歡你的女生嗎……？」我的聲音已被隱沒在抽泣聲裡。

　　小杜沒有回答，只是不發一語地將我攬進懷裡，他懷裡的溫度令我想念又悲傷，我雙手環起他的背也回應了他的擁抱，好希望時間停在這裡，不要再前進了──

　　「和妳一起相處過的時光我真的快樂，看見妳就像看見自己……所以我才會捨不得離開……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妳……對妳的愧疚已經堆得像山一樣高了……」小杜越抱越緊，他的聲音在微微顫抖著。

　　「我是真的喜歡妳……但若是妳和子芸非得選擇一個的話……我真的沒有辦法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　　「我們……分開吧。」他的話語好遠好遠，遠到我快認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夢境還是現實。

　　眼角情不自禁地淌下一滴淚，炙熱地從我臉頰流下，我終於認清了這是現實，殘酷地劃開我的心臟。這一切還是來了，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機會了。

　　用力地揪起小杜的衣服，我將臉埋進他的胸膛放聲大哭，哭到撕心裂肺──至少這一刻，我還是能擁抱曾經讓我這麼快樂的他。

　　愛情終究是如此自私的姿態，在一起時需要兩個人的心意，而分開卻只需要一個人的意志，我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。沒有以後了，在這僅存的擁抱裡，我徹底失去了小杜，到最後我才終於深刻體悟，這份愛從開始就是一場錯誤，我們都錯得離譜。

　　緩緩鬆開手，我將小杜遠遠推離我的世界，然而在這場相遇裡，我唯一的遺憾是我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一句「我喜歡你」。

　　杜念緯我喜歡你。

　　這份愛太過傷人，假如能有選擇，那我寧願從沒遇見你─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