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青春的浪潮

　　高三上的第一次段考，我考得一蹋糊塗。應該是我最近把自己放得太開的關係，把所有心思都堆在談戀愛上了。

　　『考得怎樣？』

　　在學校午休的空檔，我跑到通往頂樓的樓梯間偷講電話。就算已經是該吃飯的時間了，還是隱約地從電話那頭聽見小杜正在敲打鍵盤的聲音。

　　『很糟，糟透了。』班排都從前五掉到第十五名了。

　　『是我害的嗎？』小杜笑了起來，完全幸災樂禍。

　　『就是你害的啊！還不是因為一到放假就要和你出去，害我都沒時間念書。』

　　就算我自己沒認真念書也有問題，但小杜也是害我退步的罪魁禍首之一，這點無庸置疑。

　　『欸……妳這個是推託吧？妳也可以拒絕我啊？』

　　『不管。』我絲毫不退讓。

　　小杜的笑聲又傳了過來，不知道他到底在開心什麼。

　　『不然這樣吧？下次我再陪妳一起去念書怎麼樣？』

　　『一言為定。』

　　正因為能見上一面的日子不多，所以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收藏這些能和小杜講電話的零碎時間。

　　『你還不吃飯嗎？』

　　敲打鍵盤的聲音始終沒停下，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小杜。

　　『晚點吧，還有工作要忙。』

　　奇怪？他不是去實習的嗎？怎麼感覺比正職還忙？

　　『你到底哪來那麼多工作要忙啊？』

　　『妳不知道實習生都是廉價勞工嗎？』

　　『還是可以休息一下吧？』

　　現在的公司都這麼惡劣嗎？

　　『現在外面人多，我晚點再出去吃，妳先去吃飯吧。』

　　『……不管你了。』

　　『掰掰。』

　　掛上電話後，不免還是有點擔心小杜，就怕他一個工作狂到忘了吃飯，最後還把身體搞壞。

　　“記得吃飯，上班加油。”結果我還是忍不住傳了這樣的簡訊給他。

　　踏下了幾個階梯，我來到樓梯的轉角處，意外發現有兩個女生正坐在下層樓梯的末端吃午餐。仔細看了一眼，貌似其中有個是吳培仲他們班的女生，叫陳……什麼的，我忘了。

　　「這是秘密，妳不能說喔。」

　　「真假的，那女生不就很難過？」

　　「對啊，所以梁子芸才有一陣子都沒來我們班！」

　　梁子芸？聽見熟悉的名字時，我豎起了耳朵，雖然知道偷聽是件很不道德的事，但我還是按耐不住好奇心。

　　「那他們為什麼分手？」

　　「我哪知道，只知道是男生提的，而且好像分一個月多了。」

　　分手？梁子芸？男生提的？吳培仲跟梁子芸分手了？怎麼會！我發愣了一會，一時之間腦袋還轉不過來。

　　吳培仲怎麼會突然就分手了？上次和他見面的時候，他什麼都沒說，我還一直以為他跟梁子芸好好的，怎麼會突然就這樣？而且還已經分了一個多月！

　　「不好意思，借過。」

　　不管坐在樓梯末端那兩個女生的反應怎樣，我毫不避諱地直接從她們身旁的隙縫離開，因為此刻我的腦海裡塞滿的思緒全是震驚。

　　「妳去哪了？」

　　回到教室後，芹怡正坐在我的位置上等我吃午餐。

　　「去講電話。」

　　看見芹怡的剎那，吳培仲已經分手的事差點脫口而出，還好我忍住了。芹怡都被拒絕了，好像也沒有再知道這些消息的必要。

　　「怎麼了嗎？」芹怡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。

　　「嗯？怎麼這樣問？」吃了一口飯，芹怡抬頭。

　　該怎麼說，本來就已經很瘦小的芹怡，最近好像又變更瘦了，整個人從側面看都是扁的，手腳幾乎沒什麼肉，感覺就是因為營養不良，導致有點過瘦了。

　　「妳好像瘦了很多。」

　　聽完我的回答，芹怡無奈地聳聳肩：「就吃不胖，最近也沒什麼食慾。」

　　吃不胖好像是所有女生都嚮往的事情，但此時我卻完全羨慕不起來，因為她看起來就是不健康。

　　「那個……最近還有在吃嗎？」

　　沒說出安眠藥三個字，講不出口。那天在我懷裡悲痛欲絕的芹怡，她當時情緒的重量至今好像都還沉在我的心上。

　　「比較少吃了……」停下夾菜的動作，芹怡的聲音微啞：「我已經好多了，說出來就好多了……」

　　「那多吃一點吧。」

　　我將自己便當裡的青菜夾了一些給芹怡，如果她再繼續瘦下去，感覺颱風一來她就會被吹走了。

　　忽然之間，我憶起了在這之前的芹怡，驕傲任性，總是要別人讓她，還為了吳培仲差點和我絕交了，而最後我也退讓了。曾想過好幾次為什麼自己從來沒有討厭過芹怡──或許是我早就把她當成家人了吧，家人不就是如此，即使有摩擦、爭吵，但依舊不會輕易拋下對方。

　　我伸直手，幫芹怡撥開了被含進嘴邊的髮絲。

　　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當初的退讓，也沒有責怪過芹怡。我們這輩子說不定會轟轟烈烈地愛過幾個人，但是家人是一旦失去了就沒有了，這是我在媽媽昏倒以後明白的。

　　片刻過後我回過神，只見芹怡的眼裡含著淚光，彷彿想對我說些什麼。

　　「謝謝妳。」

　　妳會痊癒的，芹怡。我會陪伴妳的。

　　失去並不會如想像中絕望，因為我們多的是，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