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青春的浪潮

　　升上高三的日子，課業壓力逐漸加重，生活的節奏也變得沉悶，整天就是不停地寫考卷、改考卷、寫考卷……

　　最近我和芹怡與吳培仲的關係，已經能說是形同陌路了，就連在走廊上遇到，芹怡都會別過頭不打招呼。至於我呢，雖然吳培仲在我心裡仍是不可抹滅的存在，不過我也不再抱任何希望了，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，也有各自的夢想，知道他過得好我也不再苛求了。

　　那日昏暗的漁人碼頭，我把所有遺憾都留在了那裡，不想去責怪誰，因為到頭來這一切終究是我自己的選擇。

　　我們比誰都清楚，要回到以前是不可能的。

　　我曾問過芹怡，若是知道自己一定會失敗，又為什麼非得要開始？結果她只回答了我一句：「小說裡面都有教，愛情使人盲目。」我聽了以後哭笑不得，不過會這樣回應，就代表芹怡對於吳培仲多少也釋懷了一點吧。

　　「我跟吳培仲說過，在我還沒放下以前，我不會找他說話。」芹怡對我說。

　　在愛情裡我們或許有點不一樣，芹怡是主動出擊類型，而我則是被動接受的那個，但也有可能是情況使然。

　　一日晴朗的周日午後，小杜陪我到圖書館念書。自從他開始實習以後，我們平日幾乎見不到面，但他每天都會在睡前打一通電話給我。

　　轉著手上的筆，我一邊思考手上的數學習題，而小杜則是在我旁邊用著筆電。在這之前，我已經跟他說過我一個人念書就好，但他卻偏要跟，還說了「平常都沒時間見面，假日就應該要見一下。」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。

　　『啪』一聲，原本還在我手中轉動的筆掉落木製桌面發出聲響，這聲音雖然不大聲，卻在寧靜的圖書館相對放大，我立刻緊張地抬頭張望，感到非常不好意思，深怕吵到其他人。

　　完全沒人注意到我製造的噪音。大家聽音樂的聽音樂、寫東西的寫東西，絲毫沒有任何反應。

　　發現是自己意識過甚，我放心地收回自己的視線，這才發現坐在我身旁的小杜，不知在何時已闔上筆電，趴下睡著了。

　　「……」

　　一直堅持要跟來的人，結果睡著了是怎樣！而且還睡得很熟，連我的筆掉在桌面都沒驚動到他。

　　在心裡唸了一串以後，我盯著小杜面向我的睡顏，發現他的睫毛好像比我的還長，五官也算挺，我從來沒有這麼仔細地看過他。不知為何，在一起的時間越久，跟小杜靠得越近，我總有著一股預感，覺得自己在最後的時候會沒有辦法全身而退──我看了看手機的日期，還有一個月。

　　這是好事嗎？還是壞事？我無法分辨自己的情感。

　　念了兩小時的數學，腦袋已快無法負荷，我便走到圖書館外的露臺喘口氣，順便投了一瓶飲料。插下吸管，我啜了一大口的麥香奶茶，冰涼口感溜過喉間，在這炎熱的天氣裡可以說是一種救贖。

　　我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露臺邊發起呆，手掌被麥香奶茶上的水珠給沁濕。

　　「偷襲。」一個不注意，小杜從我身後勾住了我的脖子。

　　一時之間我反應不過來，只感覺心跳似乎悄悄地加了速，身邊多了許多像粉紅色泡泡的氛圍，這個動作有點曖昧。

　　「你……你不是在睡覺？」扳起小杜的手，我溜出他的胸前。

　　「剛醒來發現妳在偷懶，所以懲罰一下妳。」

　　「……」

　　別做這種會讓人誤會的動作！很想這麼對小杜說，可是話卡在喉間，最後吞了回去，說不出口。

　　「幼稚。」

　　我佯裝鎮定，繼續喝起麥香奶茶，直到把它榨乾為止，只想轉移自己的窘迫和不自在。

　　「在想什麼？」小杜的雙手擺上露臺的圍牆，側頭問我。

　　「在想……」我頓了頓，心裡有股奇妙的情愫在竄動，「你這個人怎麼會這麼無聊。」

　　壓扁已喝空了的麥香奶茶，我一個轉身準備回到室內，臉頰發燙，也許是因為今天的太陽太過炎熱。

　　「我很無聊嗎？有嗎？」在我背後的小杜嚷嚷，但我完全不想理會，還不禁竊笑了起來，為他的反應感到可愛。

　　回到座位上我繼續與我的數學奮鬥，而小杜則用著他的筆電。話說回來，上次我送給他的耳機派上用場了，他現在正用它在手機上聽音樂，這點讓我很開心，還好小杜喜歡我送他的禮物。

　　我歪頭偷偷瞟了小杜一眼，他專注打著電腦的模樣，完全就是另一個人。

　　不是孤單一人，真好。

　　低下頭，我又重新回到數學的世界裡，整個就是一頭兩個大，不過還好我帶了個數學助教出門。我抬頭拿著習題正想問小杜的時候，他放在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，打斷了我本想問他數學的思緒。

　　「……我去外面接個電話。」

　　還來不及開口，小杜一臉嚴肅地拿起手機，準備往露臺的方向走去。

　　「嗯。」我點頭，放任小杜離開我的視線。

　　緩緩放下手中的習題，我呆了一會，此刻腦海塞滿的全是小杜剛剛的來電顯示──『YUN』。

　　是男生還是女生呢──最讓我訝異的是，曾幾何時開始在乎起這些小事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