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青春的浪潮

　　是從哪時候開始的？喜歡上吳培仲。

　　想不起來了。

　　「妳的前女友們都是什麼類型的女生？」

　　暑假的尾聲，我和小杜像往常一樣約了夜跑。好不容易跑完了七公里，我簡直快累死，喘了一會才和小杜坐在一旁的石椅上，邊喝著水邊眺望河堤的另一端。

　　「算……辣妹型的吧。」小杜淡定地回答，我差點噴出口中的水。

　　完全跟我是相反的類型！

　　本來有股衝動很想問他，那為什麼當初會決定跟我在一起，但最後我還是打消了念頭。我們是以男女朋友的名義交往沒錯，但實際上相處就是好朋友，倘若我們之間有任何一人想要越過那條界線，可能我和小杜也會變得尷尬。

　　「升上大三有什麼打算嗎？」我轉移話題。

　　凝望被光反射的河水平面，心裡獲得前所未有的平靜，這種汗流浹背的感覺真的很舒服。

　　「還在考慮是不是該換個工作。」

　　「怎麼這麼突然？」

　　小杜從沒和我提起要換工作的事情，雖然我知道這並不是我能插手的事，但難免感到驚訝。

　　「也沒有突然，計畫一陣子了。」小杜轉過頭，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我：「怎麼？捨不得我走嗎？」

　　「說、說什麼啊！」

　　我的雙耳忽然發熱起來，只好趕緊放下馬尾，左右擺動，不讓小杜發現我的異常。

　　「大三以後我會去一家會計事務所實習。」

　　「會計事務所……？」我詫異地望向小杜。

　　「對啊我是會計系的，好像沒跟妳說過。」

　　小杜揚起淺淺的微笑，彷彿對於我們即將面對的遠距離雲淡風輕。也是，畢竟他也沒有喜歡我，而我也只是某種程度上的利用他而已。不過再怎麼說每天相處下來也累積了不少的感情，難免都會有點不捨。

　　「喔……好像會很辛苦的感覺。」

　　「難免啦。」小杜自在地灌起水。

　　他彷彿把一切看得很淡然，我倒有點擔心他。

　　「那……你要記得好好吃飯喔！也要好好睡覺……如果有不開心的事情歡迎你隨時打給我。」我的眼波又重新回到了那片河水。

　　早已做好小杜隨時都會離開的準備，這個曾經帶給我溫暖的人，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他能好好的，而他大概也會讓我思念好一陣子，會懷念與他一起夜跑的空氣，會想念和他一起在全家聊天的歡樂──還有那個難以忘懷的初吻。

　　『讓你喜歡上我。』

　　至今閉眼都還會想起那天在公車站的情景，雖然是非自願，但卻也是那時候的我唯一能逃跑的出口。

　　「不過是去實習而已，何必說得那麼感傷。」

　　「你去實習以後，我們就不能常見面了，我也要為了考大學而努力。」無聊地踢起地面的小石子，我邊開口。

　　小杜輕笑一聲，而我感覺頭上一陣重壓：「妳才不要太逞強了。」

　　我也會思念這樣的加油打氣的，更會想念這個可以輕易卸下防備的自己。

　　「妳……喜歡上我了嗎？」周圍寧靜的只剩下一些小蟲的叫鳴聲，我聽見小杜如此開口問我。

　　我抬頭看著小杜，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突然這樣問。

　　短短四個月的時光真的很快，從認識小杜到現在，從最初的悸動到現在，時間可曾悄悄留下過什麼。我不清楚自己對小杜的想法是什麼，但他在我心上是個特別的存在，而現在的我唯一能確信的一點是，我還沒有忘記吳培仲，我還是會想起他，還是會在上課的時候盯著他的背影發呆。

　　看著我的小杜眼睛又舖上了一層迷濛，如同當初他吻我的時候一樣，沒有笑容。

　　「我……」我頓了頓，結果被小杜打斷。

　　「開玩笑問問的，不用回答。」又回復以往的笑容，小杜揉起我的頭髮。

　　開玩笑……我又不是笨蛋，鬼都聽得出來他剛是很認真的在問我。

　　「實習以後我們還是能偶爾地一起吃晚餐，夜跑的話可能就要把時間提早了……不然我可能會爬不起來。」小杜認真思考的模樣很可愛，挑起眉的樣子會讓人很想笑。

　　「考生也不能夜跑啊，暑假過後我也要早點睡。」

　　「不然我的考試會爆掉。」

　　「如果妳上課不要一直發呆，就不會爆掉了。」小杜挖苦我，被他發現我上課常發呆的事了。

　　「少在那邊落井下石喔。」我輕拍了一下小杜的手臂，接著我們相視而笑。

　　又是一陣宜人的夏夜晚風吹來，它輕溜過我的髮絲，撫平我不安的心，而我不自主地哼起了《思念》的旋律。

　　原以為小杜會提分開的，可他並沒有。剩下兩個月的時間，我們就像現在這樣安穩地過完也不錯。

　　仔細回想，也許我對吳培仲也是在這樣簡單的相處之下，才漸漸喜歡上了他，在我毫無察覺的時候越陷越深。

　　好累了。

　　我剪斷了線，不再對你懷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