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青春的浪潮

　　那天回家之後芹怡被整整禁足了兩個禮拜。除了補習班以外，哪裡都不能去。

　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荒謬，芹怡都沒有再和我提起那天的事情。不過雖然被禁足，她看上去好像不是太難過，這下我才放心了。

　　最近總會在夜裡想起那日潮濕的海風，自己輕拍過芹怡後背的掌心，耳邊孱弱的哭泣聲，以及那個在我們面前氣喘吁吁的吳培仲──我拼了命去守護的平衡，還是提前瓦解了。

　　『我交女朋友了。』那晚吳培仲低沉的嗓音，同樣也在我的心裡揮散不去。

　　一邊想著想著，在補習班的上課時間，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盯著坐在我前兩排的吳培仲發呆了起來。

　　我們真的越離越遠了──明明是我自己先走開的，沒有資格怪誰。心臟已經痛到沒有知覺。

　　正當我陷入思考的同時，我感覺到自己的左側手臂被戳了幾下，轉過頭發現是芹怡在叫我。她示意地指了指課本，我往她的課本一看，上面寫著一排字：今晚住我家？

　　我微笑點起頭，有點受寵若驚，已經很久沒住芹怡家了。

　　可能要晚一點，晚上有跟小杜約了吃晚餐。窸窸窣窣地我也在課本上寫了一句話，只見芹怡對我比了個OK。

　　我覺得那日的上課時間流逝地特別快，或許是因為久違要去住芹怡家的關係，很期待吧！

　　放學過後，我一樣陪芹怡走到公車站，目送她離開，而吳培仲早在一下課的時候，說有事就往其他的方向走了。自從從漁人碼頭回來，他幾乎每次都是以有事為由不和我們回家了，至於什麼事我想我大概知道，只是不願說破。

　　「你怎麼了嗎？」

　　晚餐小杜帶我到補習班附近的小吃店，今天的小杜有點異常，一直在發呆。

　　「嗯……？喔……只是有點累而已。」他微微一笑，陷下的酒窩依舊平易近人。

　　「多吃點吧。」我夾了一些燙青菜到他的碗裡，有點擔心他。

　　「謝了。」

　　吃完飯後小杜送我到了公車站，說實在地比起坐機車，我更喜歡搭公車那種搖搖晃晃的感覺，所以我很少讓小杜載我回家，況且如果被社區警衛看到他常送我回家的話也不太好。

　　「好好休息，我走了。」

　　朝小杜揮揮手，我上了公車，看著他的身影隨著公車的行進越來越小。不得不說小杜真的是個相處起來很舒服的人，在一起時不用刻意地說話，自然而然，令人感到輕鬆。

　　下了公車，在走去芹怡家的途中，我特別繞路買了一些芹怡愛吃的紅豆麵包，打算當今晚的宵夜。

　　「猜猜我買了什麼！」看著推開大門迎接我的芹怡，我開心地晃著手上的麵包。

　　「是轉角的紅豆麵包嗎！」她的眼睛像在發亮。

　　「對喔。」我莞爾一笑。

　　「我爸媽還沒回來，妳先進來吧。」此時的芹怡頭上正裹著毛巾，感覺是剛洗完澡。

　　說起來雖然我住過芹怡家那麼多次，但我其實很少遇見芹怡的爸媽。據我所知芹怡的爸媽都是師字輩的高知識份子，爸爸是工程師，而媽媽是會計師，他們時常會加班到很晚才回家，等到他們回到家的時候通常我和芹怡都已經睡下了，所以我早已見怪不怪。

　　坐在餐桌前，剛吹乾頭髮的芹怡一口氣嗑掉了我帶來的四個紅豆麵包，有點驚人。

　　「妳沒吃晚餐嗎？」我問，我從來不知道原來芹怡的食量這麼大？

　　「沒有……」

　　「那妳應該跟我說，我幫妳買回來，只吃麵包不營養啦！」早知道就不該跟小杜去吃晚餐的。

　　「又沒關係，紅包麵包很好吃啊……」芹怡含住了麵包，無預警地一顆斗大的淚珠掉了下來。

　　芹怡太過突然的哭泣，我呆了一會，才趕緊抽起衛生紙給她：「怎麼了？」

　　「小郁我失戀了……我失戀了……」

　　彷彿要將積壓在心裡已久的情感爆發出來一般，芹怡嘩啦地大哭了起來，大聲地重複一樣的字句。

　　「……」

　　「我、我告白被拒絕了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麼辦……」斷斷續續地，芹怡哭紅了雙眼，咬到一半的紅豆麵包掉落地面。

　　芹怡應該是在說漁人碼頭那天的事吧？原來在我離開的那段時間，芹怡向吳培仲告白了。

　　不發一語，我離開了座位，抱住哭得不能自己的芹怡。

　　「怎麼辦……我好像快死掉了……明明那天覺得還好，可是我現在真的覺得自己好像快死掉了……怎麼辦……」芹怡的臉側靠在我的肩膀上，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衣服已然濕了一片。

　　「我明明知道他不喜歡我……可是我就是沒辦法放棄……」芹怡無法控制自己，此刻正耗盡自己的傷心欲絕向我傾訴著。

　　「我沒辦法看著他去和別人在一起……我沒辦法……對不起小郁……對不起我還傷害了妳……」芹怡的每一句話都像細針一樣，扎進我全身的每個細胞裡，發疼。

　　她的手用力扯住我的手臂，尖銳的指甲深深陷入我的肌膚內，我已經分不清那是心理還是生理的疼痛。

　　「沒事了。」我輕聲安慰她，咬緊下唇，不讓自已也哭出來。

　　芹怡狼狽地環抱住我，用力地像是在茫茫大海中終於抓住了浮木般。她撕心裂肺地哭，直到聲音啞了，她的眼淚也未曾停止過。

　　隨著芹怡將我抱得越緊，我的雙手緩緩垂落，沒有餘力去思考。

　　記得自己最初是怎樣狼狽地退出這份愛戀，又是如何利用他人的幸福來成全好朋友的愛情──

　　可是，都來不及了。